《相约作曲家 雅各·TV》

访问者:Christina ·Ensig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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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从你内心的召唤,而不仅仅是用你的耳朵。以这种心态,作曲甚至是生活都会变的非常轻松。”-雅各·TV

因为七个小时的时差问题,在早上七点我就开始与荷兰作曲家雅各·TV进行访谈。尽管有网络的延迟和一只刚满九个月小狗的叫声干扰,我们的访谈却很舒畅,对话也很有条理。我问了雅各很多问题,访问充满了智慧和启迪。访谈后让我不由自主地思考萨克斯风新的声音和创作新的作品。他的代表作品风格是手提音响风格的:通常混合一些“电子音乐”。 雅各 TV的作品非常独特,他用电子乐来混合和弦,集合一些日常听到的声音、人声再加上萨克斯的声音,让其作品富有色彩和独创性,并让他的作品极具表现力。

 

TV先生说他自己是一个讲故事的人. 他擅长记录说话的重点或用音乐传达一些信息。只要有人用心研究他的音乐,就会支持他这样的说法。TV先生好像把每个音、每个音节、音响效果当做成文字, 语句和段落,细致入微地谱写成了一本小说。另外,TV先生让萨克斯风讲故事,并利用乐器本身的多种色彩来体现人们的各种情绪。TV先生的作品不仅让萨克斯风模仿出有关人体的节奏和音高,还试图表达人们内心深处的情绪和本质。《Grab it!》这首音乐作品需要萨克斯风手展现呼喊、哀悼和欢庆的情绪。在《耶稣向我们走来》中,他用人类的会话谱写了一首萨克斯四重奏:这首作品不断地变换织体,仿佛传达给我们关于这首作品灵感的困惑-宗教信仰到底在这个社会扮演着什么角色?

 

高音萨克斯风和音轨结合的作品《Garden of Love》也特别值得我们注意。这首作品将William Blake的诗和鸟声音的采样植入到音轨里。这充分体现了TV先生以讲故事的形式并偏爱加入周围声音环境的作品特点。TV先生通过调整节拍速度,音色和色彩来展现Blake’的诗。这样让听众想要了解作品最深处的内涵,却发现这道门是关着的。这首作品难度很大:需要萨克斯风手集中注意力和熟练的演奏技巧。演奏好这首作品需要大量的准备时间,当然能完成这首作品是对演奏者有益,并令人难忘的演奏经历。

 

Jacob TV表示非常感谢那些演奏他作品的萨克斯风演奏者,称他们是他音乐的宣传大使。最后,他跟我说:“没有了演奏者和听众,那我们这些作曲者会何去何从呢?”在美国,他的“音乐宣传大使”包括Prism四重奏:他们在2008年录制了Jacob TV的音乐作品,他们计划在将来录制另一张TV先生的作品专辑。布兰福德·马萨利斯(Branford Marsalis)是另一位著名的美国萨克斯演奏家,他演奏了TV先生的作品。布兰福德曾于美国海军乐团和辛辛那提交响乐团等乐团一起合作演奏TV先生的作品。其他著名的演奏团体和演奏人员包括:New Century四重奏和Connie Frigo博士。当然Arno Bornkamp也是Jacob TV先生重要的合作伙伴。TV先生说道:“我欠Arno先生太多了,他是原Aurelia四重奏的成员。我为他们四重奏创作了很多作品。”从TV先生和Arno先生的密切联系来看,他们将来应该会推出更加令人兴奋的作品。

 

上低音萨克斯风(或萨克斯四重奏,展现上低音)和音轨结合的作品《Pimpin’》是TV先生另一首非常优秀的作品。在此曲中,他用变幻的节奏来展示人们错综复杂的谈话,音乐听起来扣人心弦。这首乐曲的结构是:背景音乐是一个美国皮条客和妓女们交谈的片段,加上参差不齐的音乐线条,不对称的节奏和有重音的音节,来描述粗俗的内容和对话人不同音色的特点。另外,切分的旋律叠加在合成的音轨上,展现出来类似嘻哈的音乐。再加上超高音的演奏,渲染出一种气氛令听众感受到有趣的歌词和音乐。

 

在不涉及先锋音乐和电子乐的情况下,我们不得不提他TV先生的作品,中音萨克斯风《Tallahatchie Concerto》。TV先生早期喜欢贝多芬等作曲家,他受浪漫时期的主张抒发个人情感的影响。因此,他的这首作品《Tallahatchie Concerto》的第一章节非常的优美和感伤。第二章,萨克斯手用哭嚎和喊叫的方式来做愉悦的庆祝。这首作品需要萨克斯演奏者运用一些有难度的技巧,来模仿管弦乐队一些器乐的音色和表现特点。

 

TV先生谱写了很多优秀作品,但作品《Believer》(2007年创作)总是让我记忆犹新和单曲循环。我自身感觉与这首作品有着某种联系。《Believer》之所以吸引我,是因为上低音萨克斯风富有表现力的音色与电子音和弦,混合着减速了的美国总统布什的声音,这些全部在一起极具表现力。在第一次听完这首作品后,我陷入了沉思。之后我又听了几遍,每一次都会停下来思考对这首音乐的感受。这首作品对我的吸引不仅仅是娱乐层面的,它能让我沉思该怎么认知这个世界。这首曲目真是独具匠心!

 

作品《Believer》主要是表达宁静和灾难,但作品没有显得停滞不前。每一个音符的存在都有它的意义和意图。同样的,乐曲里所有声音元素具有同等的重要意义,也体现出它们存在的必要性。我认为这可能是TV先生最有意义的音乐作品之一了。他的电音和器乐的创新搭配,总能表现出TV先生正在传递和讲述的故事。TV先生对电音元素和器乐的选择和搭配从来没有显得武断。

 

TV先生本身的个性和品质更是贯穿在他的作品上。他的音乐里描绘着人们的愉悦,忧伤,愤怒,沮丧,勇气,愚笨和激情的感受。他是一个思维灵活的人,所以他会为自己的作品寻找新的声音和新的技术。作为听众,我们不是特别清楚自己内心深处到底想要什么。然而,我认为我们总在期待一个或许多个故事:故事最真实的一面。但我可以确定的是,TV先生声明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给萨克斯风创作出所谓的“大师之作”。如果按照他的说法,我们就敬请期待他将来带给我们的视听盛宴吧。

 

 

(下面是我与JacobTV先生抄录的访谈)

 

《萨克斯风手》:“您可以介绍一下您的音乐背景么?比如说,您学习生涯,早期职业生涯,什么原因让您决定成为一个作曲家呢?“

 

TV先生:“从那说起呢?让我想一下。在我3或4岁的时候,现在很难能回忆起当时的事情了。我爸爸当时是一个小村庄里的语法老师,村庄没有太多事情发生。我那时非常瘦小,在村子里生活了四五年。突然有一天,我看到街上有一个街头管风琴。在荷兰,我们有街头管风琴,有自动唱片机。他们跟汽车一样大,非常高的机械管风琴管子,并且它们还会动。有些管子还可以通过机械的方式吹奏小号和打击小军鼓或音铃。管风琴声音特别大。一些硬纸板封面的书(就像录音机的播放磁带)放在管风琴里面,书上有小的洞。这些洞连接到了管风琴的机械装置,当管风琴机械装置开启,就会反复播放优美的音乐。总之,你应该上网看一下,会让你出乎意料。这很具有荷兰特色,街头管风琴伴随我的成长,也是我早期音乐启蒙之一。当时我太小了,我看着这巨大的管风琴发出巨大的声音,有些受惊吓。我母亲告诉我,其实管风琴把我弄哭过。一两年后,我班级有个女生演奏了手风琴,我也开始学习了手风琴。当你挤压手风琴,它会发出很大的声响。这就是我最早的音乐学习经历,1954到1955年那时候还没有电视机,也很少有人有录音机。因此当时音乐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在皇后节的一天我们村庄来了一支行进管乐乐团。我记得我哭了,原因是一个人拿着手杖在乐队最前面指挥,所有铜管乐器和鼓都跟随他。这个指挥了拿了一个银色的东西,将它扔到天上,然后再接住。我当时认为这个指挥就是音乐的制造者。我认为那根指挥棒是有魔力的,我也想做这样的人......” 

 

“有一些事情对我的音乐之路影响非常大:当我十岁,我在男生合唱团演唱了巴赫的《St Matthew》。在十二岁时我听到了贝多芬的《英雄交响曲》。有些不敢相信的是我的长笛老师当时是一个管弦乐团的成员,当然接下来就是摇滚乐的时代了。在60年代早期,我的父母把我送到了一个舞蹈学校。当时的舞蹈还是很传统,你要有礼貌地邀请一个女孩和你跳舞。。。我在那学会了狐步舞,探戈和英式华尔兹。说实话,对我来说这些挺无聊的。但突然间,滚石和披头士横空出世,我们的舞蹈老师也与时俱进地开始教我们扭摆舞,像歌手Chubby Checker那样跳。当时很多好的的音乐来自美国。这些深刻的印象可能是影响我今后音乐创作的源泉。当我12、13岁的时候,我问父母是否可以给我买一把吉他。他们同意了,于是我开始自学吉他,掌握了3、4个和弦,我就开始演奏起Bob Dylan的歌曲和一些布鲁斯。我深深记得当时我对和弦很着迷。可是在学校,我觉得很不幸老师只是教我们学习高音竖笛,就像其他荷兰孩子一样。竖笛是一个很简单的乐器,我不知道对孩子来说让孩首先学习竖笛是不是一件聪明的事。不管怎么说,我不喜欢这个乐器,我当时觉得它一点也不酷。也正是因为竖笛很好学,所以很快我就被允许学习别的乐器了。50年代后期,那时候没有什么太多乐器可以选择,所以我选了长笛。我其实更想学钢琴,但当时我家没有。我喜欢长笛也学习了长笛,但我在那时已经萌生学习萨克斯的梦想了。现在我仍然还感到很遗憾没有去询问父母我是否能学它。我快速地学会了如何在长笛上即兴演奏。但在长笛上演奏爵士跟萨克斯风比,我觉得很受限制。长笛的音域很窄。我不觉得特别高的音域有趣,高音能弄疼了我的耳朵。但长笛低音域听起来很舒服。总的来说,长笛对我来说不是最具吸引力的乐器。我思来想去,觉得除了作曲我也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之后,我成为了一个嬉皮士,加入了很多摇滚乐团,还喜欢写一些流行乐曲,但我在台上会很害羞。我的性格不适合在舞台上,因此我总是把自己躲在贝斯或键盘的后面。我自学了很多器乐。我确定很多人会想,在一个摇滚乐队里演奏,是一个好的方式去吸引女孩子的注意力。这可能就是我总是参加摇滚乐团的原因,其实我本质害羞的个性不适合在摇滚乐队里。”

 

“当我20岁的时候,我和我的女朋友雷纳特一起在音乐学院学习。她当时在学习钢琴,我就为她创作一些简短的爱情钢琴曲。我不能自己演奏这些曲子,所以我就作曲给她弹。我学习了对位法,但我不太喜欢巴赫风格的赋格,我做不了这种赋格也不想做,反而我创作了些短的钢琴曲给我女友。当我赋格教授问我:“Jacob,你的赋格哪去了?”我说:“我没有写,对不起,我做不到。”我女友说:“但我男友做了别的事情,您看这是他写给我的曲子!”我当时后点脸红,因为这些曲子看起来像情书,很私密......我的教授看了我的小曲后,他说看起来很不错,然后他跟我说:“你应该学习作曲!”之后,我学习了六七年的作曲,成为了一个专业作曲人。”

 

萨:哪些作曲家对您影响最大?一些非作曲家的音乐人对您有什么影响么?

TV:我认为巴赫,贝多芬和巴托克。我成长在60年代,所以那时候的古典音乐作曲家对我影响最大。其他音乐人有John Coltrane, Miles Davis,但也有Bob Dylan。在那时候,Bob对我来讲很有吸引力,不仅是因为他的音乐很棒,神秘的歌词和奇怪的歌唱方式都很吸引我,还有他的举止。在那个时代,他是革命性的,我从来没听过像Bob这样的作品。同样的,我也从来没有听过类似John Coltrane的作品,Miles Davis的作品也是一样非常新鲜。因此,爵士乐手和古典作曲家对我影响最大。到了70年代,我喜欢上了Steve Reich。 他在欧洲获得声望是因为他的极简音乐,我对他的极简音乐甚是着迷。我当时不是对Stockhausen和Boulez的那些复杂的作品很感兴趣。但我也听复杂的音乐,也尝试找一些类似的音乐,但从来没有真的对其感兴趣。另一个原因是我成长在60年代,那是一个疯狂和分散注意力的年代,所以你很难发现你自己的路。在那个疯狂的时代,对青少年和年轻人来说是(专心)很困难的。比如说性,毒品,摇滚和所有其他事情都在改变。

 

权威......那时候的人对权威没有任何尊重。突然之间,巴黎爆发了革命。那里有很多反战游行抗议,美国有越南战争,那时候我们深信这个世界会改变的。我依然相信和平,宁可有点幼稚。我当时在尝试找我自己的路。我参加不同摇滚乐队的演出和作曲。我同时生活在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里。在音乐学院,我是一个认真的作曲专业的学生。在疯狂的周末,我会到处演出,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生活模式。我在爵士酒吧演出直到凌晨四点,虽然只能获得很少的收入,但我在爵士酒吧的乐队中学到了很多的即兴演奏知识。但是学校的管理人员发现后警告我说:“你看到你在那演到凌晨三点,这样做又会怎样呢?你知道这样做会对你的口型、奏法有什么影响吗?请停止吧!好好学习,不然你会被学校开除的!”

 

不过现在学习流行音乐是非常正常的事了,但在我那个时候,音乐学院是严令禁止我们这样做的。所以当时,我真不知道我该做什么。我毕业的时候是1980年,28岁。我那时候还是跟着乐队到处演出,也真是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那是在一所高中我成为了一名音乐老师,有一次,(电话录)黄页部门给我打了个电话,他们问:“听说你是一个作曲者,对么?”我说:“是的。”我觉得那是一个里程碑似的时刻(被人知道我是作曲的)。但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因为我在黄页上的名字在“components” 和“compost”之间。但仔细想想,谁会去电话黄页上去找一个作曲者呢?

 

萨:“作为作曲家,您最值得骄傲的是什么呢?是您的作品呢?还是您讲述的一个故事呢?。。。”

 

TV:骄傲这个词可能不适用于我,我更愿意说作为一个作曲人,是什么能给我带来满足感。作曲是一件很寂寞的工作,你只能孤军奋战,有时甚至自己也不能预料到作品的样子。而且,我还演奏不了自己的作品。当然,现在有了电脑,但在早期我可没有它。所以我得想象我作品的音响效果。我首先认为不会有人在等我的作品。我所能获得的满足感是当我写完了曲子,有演奏家去演奏它、理解它,然后再为我提供修改建议。这样的方式是非常有益处的,听众也会非常喜欢我的作品。如果你是一个建筑师,你设计一栋房子,木匠和电工等工人会遵循你的设计图纸建造房屋。同理,作曲人需要演奏人员,因为乐谱是不能自己演奏的。只有当演奏员演奏了乐谱,它才变得鲜活。每一个演奏员都不一样,这也会让曲子听起来很有趣。当然了,如果你设计了一栋“房子”,演奏员建造了“房屋”,但听众非常想要“住进房子”,这对我来说是一个非常好的满足感。如果听众听了你的曲子而激动地热泪盈眶,对你说:“我的天啊,我们在哪能购买这首音乐?唱片已经发行了么?”这种感就真是太棒了。

 

萨:请问您能谈一下创作音乐的过程么?我学习音乐作曲,我和朋友老师总是探讨,每个人都用不同的方式创作音乐。所以,您可以谈论一下从创作开始到结束的整个过程么?

 

TV:我感觉我就像一个在海滩上流浪的人一样:我散步在海滩上收集被海浪冲刷上沙滩的东西。我是一个梦想家,我不怎么做计划......我的意思是说,比如我会有给合唱团做一首曲子的想法,并想出一个主题。但通常,我比较散漫悠闲一点。如果我是一个视觉艺术家。我会到废旧物品堆放场去需找那些让我觉得有灵感的“成品”。所以对我来说这个大千世界就是灵感的来源。但音乐是抽象的,所以我不能把视觉上的东西用到作曲上。我的作品全是关于声音的,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也是一种限制。有时候我会嫉妒画家,他们每天去他们的画室都能看到他们的画作,这比音乐形象多多了。作曲就不同了,它也会有草图,但我需要很久的时间才能抓住我作曲的思想、我的内心和本质。因为音乐是时间的艺术......它不仅仅是只需要聆听。它有着更深层的内涵,需要仔细探寻。

 

我可以很轻松的坐下来写一些东西。我不是一个低效率的人,但我很挑剔,我从来不会做出不让我自己认可的作品。我意思是说:噪音总会有很多,整个世界都会让人分散注意力。当我创作后的第二天,我便会转变身份,想象自己是一个听众,检验自己的创作是为之振奋还是完全摒弃。我总会怀疑自己,有些时刻我甚至不太明白我怎敢称自己为作曲者呢?“你写了这个作品么?写的太糟糕了。”有时候我想要一个正常的工作,但我同事也意识到我很幸运,我可以做我想做的事,并能过上安逸的生活。我做过高中老师,音乐图书管理员。。。我做过各种工作。在过去的35年里,我成为了一个独立的作曲者。完全的从独立创作中获得收入,我要感谢BUMA协会和荷兰ASCAP协会,我亏欠我的天资和我的国家。荷兰有一个艺术补助系统,像是表演艺术基金的那种。你的申请得到批准后,你的项目基金是从国家政府直接拨款而不是从那些富人的捐助里取得的。我也得到了津贴,我的津贴来自纳税人。近十年来,我的津贴被削减了很多,不像过去那么好了,但我仍然以作为一个荷兰艺术家感到幸运。

 

灵感其实对我来说是模糊的。灵感其实恰似......当我感到手心、头脑发热的时候。平时的我像一个僵尸一样,我的夫人会说:“我老公在哪?”“你好,我正站在这呢”。我夫人对此不是很明白。然后,我对她说:“很抱歉,我们来自不同的星球。”我就像梦游患者一样,需要点时间才能恢复意识。你可以想象当你的意识和潜意识就像溪流一样在你的头脑和全身流动,你会感到非常的筋疲力尽,但我得到的回报是我能创造音乐。

 

萨:下一个问题是关于电子音乐的。您在您的作品里多次运用音轨,我问题是您觉得添加电子音乐来创作和传统作曲方式会有很多不同么?您觉得创作过程有什么不同,这样的作品会给演奏者制造一些不同的挑战么?很显然,您的这种音乐作品会吸引很多听众。但我很好奇在您创作有关电子音乐作品和传统作品时,您有什么不同的想法?

 

TV:我想一下......关于我的创作过程我可以说很多。我在音乐学院学作曲的时候,我已经开始学习电子音乐了。 我记得第一台合成器是在上个世纪70年代发明的,是单声道的。就像Moog合成器那样。在同一时间你只可以演奏出一个音色,也不能演奏出和弦。但那已经很令人难以置信了,你可以创造出魔术般的声音,当时谁也没有听过,它的声音实在是太独特了。如今,当我听合成器的时候,我很容易会感到厌烦,因为我太了解它了,其中的流行音色我在很多音乐里是听了一遍又一遍。这音色没什么错,却无法去超越。当时有几个原因促使我开始创作电音和乐器结合在一起的作品。但你思考一下,我创作的萨克斯与电音的作品,其实根本不怎么依赖电音!你可能称它为电子音乐,但如果你想一下我的作品《Grab it》和《Garden of Love》,你百分之八十听到的是混合的声音:说话声,摔监狱的门的声音,鸟叫的声音。在那个时候,我始终在寻找音乐风格。在八十年代,音乐采样器被推出了,它非常重要。这个音乐采样器就像作曲人的镜头一样,为我们捕捉所需要的任何声音。我记得我买了一个美丽的水晶酒杯,我在想:他声音很好听。我就采样它的声音,没想到我敲击他太用力了,把它直接击碎了。因此,我有了非常棒的击碎酒杯的声音,并把这个声音采样,用在了我的一首作品里。我也采样过敲盆和平底锅的声音,我尝试去采样各种可能的声音。盆和平底锅的声音采样听起来像加麦兰乐团(一组印尼的民族管弦乐器)。我又采样了我的声音,任何声音。我意识到了:等一下,我可以将每天生活中的声音采样来创作我的作品。

 

Andy Warhol 利用他的照片创作艺术。我提到他是因为,在我长大后,他当时因在已有物体上再创作作品,而已经非常著名了。他的作品可以是电椅或是玛丽莲梦露的脸,加上不同的颜色。但是他没有图绘他的作品,它为什么不呢?20年过后,音乐采样器被发明了。突然间,所有作曲者都可以用Warhol的创作方式,来创作曲目。Warhol给了我很大的灵感,因为我是一个讲述故事的人,我想利用声音来让我的作品讲述故事,我成为了类似(讲述)记录片的作者。我也类似是一个诗人,因为我用人类的语音和选择的文字来创作音乐的艺术。在这些音乐作品中,我尝试创造出一个音响的环境。

 

作为一个作曲者,我总是担心我的作品在不同的场地,声音效果会是什么样子的。一些场地会比较干,有些会太吵。因此,我想要创作一首萨克斯曲目,加上我需要的音轨内容,做出我想要的音响效果(不受场地限制)。比如说我的作品《Grab it!》这首作品一直保持“我的声音,我的音响效果”,从而创造了真实的监狱气氛。你明白我的意思么?我的目的是增加很多的表现力来达到这首作品的效果。因此,电子音乐很有用处,它处理出来的声音效果,对我来说很具有吸引力。

 

萨:您很多的作品用说话的声音来呈现社会和政治主题的。请问您作为一个音乐人,是否对用音乐作品来抛出话题并进行探讨感兴趣,还是抒发一下深刻的思想情感,从而为这个世界做出一些改变呢?我认为您的作品是这样的,特别是您以社会和政治为主题的音乐作品。

 

TV: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方面,我还没提到过。如果我没有成为一个作曲者,我可能会成为一个社会活动家或从事类似的职业。我对这个世界很感兴趣,像其他人一样,我因为一些个人的经历会产生相应的观点。当我是青少年的时候,我作为一个布鲁斯乐队的成员,被邀请为20岁到30岁的犯人演奏。我永生难忘当时的场景,这些人有的浑身是刺青,有些人没有牙齿。我知道在这些人当中,有的是杀人犯,有的是强奸犯,他们都是罪犯。然而他们也展现出人性的另一面:他们非常喜欢我们的音乐,而且与我们正常的交流。我当时很小,但是那次对他们的接触印象深刻。没有那次接触,我不可能写出《Grab it》这首作品。像《Grab it》这样的作品,会涉及一些政治的和社会的议题。用音乐来表达我的观点令我的音乐走向更高和更深的层次。例如,“9·11”袭击事件是很悲痛的。当我回到纽约市,当时那的氛围很奇怪,人们都很多疑,没有一个人看起来是安心的。有一个人在时代广场声嘶力竭的喊着:“耶稣正在降临,耶稣正在降临!”我自己是无神论者,但我当时在想:“如果这是正确的,我现在真得需要像耶稣这样的人。”恐怖分子以上帝的名义将飞机撞向了大楼。 这就是我为什么创作了《耶稣正在降临》。有的时候人们会问我,这首曲子是不是一首带有宗教色彩的作品。嗯,可能是吧。但对我来说他是不是宗教作品并不重要。 

 

萨:是比较开放式的解释么?

 

TV:当然,这很重要。有时候人们会问我怎么演奏这首作品。我认为这可以有好几种演奏方式。对我的作品有不同的表演方法是很正常的。我深信对于如何诠释作品而言,有百分之六十是作者,百分之四十是演奏者,甚至是对半的。

 

萨:那您说的这个百分比取决于作品么? 

 

TV:如果是演奏Stockhausen的作品,百分之90是Stockhausen的,百分之10是演奏员的。因为曲谱上有很多的标记。这是可以的,这是他创作的方式。但我喜欢我的作品被演奏者自己标记。

 

萨:我发现您的作品中运用了参差不齐的音乐线条和具有挑战性的萨克斯技术,但您也写了大量抒情性旋律。请问您是怎么平衡现代乐和抒情性旋律的呢,它们起到什么作用?

 

TV:这个问题很有趣。当运用这些元素时,我并没有制定什么规则。如果有什么规则,我只能说对我想保持音乐的多样性。我觉得作曲和烹饪有很多共同之处。如果你想烹饪的好,你必须要有烹饪食材和调料。我们有很多方式来烹饪好食物。只要你的菜品保持多样化,你的每一个菜才会有不同的味道,不同的颜色,再配合不同的烹饪方法,这就会让你的菜肴非常美味。当我平时在烹饪的时候,我会听一些现代作品,但我觉得有些作品时间太长了。作为一个作曲者,最重要的事情是珍惜你的听众和表演你作品的人。时间是很珍贵的,所以不要浪费听众的时间去听你没完没了且没有任何变化和发展的作品。当然你听Morton Feldman和很多优秀的美国作曲名家,他们有的作品很长,但听众愿意一直听下去......或是说La Monte Young,他的音乐很长但不会让人厌烦。我说的这些例子都是正面的,总体来说,时间太久是一个问题,作品的不一致性也是一个问题。我的意思是说,一首作品长达20分钟,但是...就像人生一样,人生不可以一成不变。我觉得做任何事,都需要用不同的方式和方法去做。当然有些事情,你也不得不重复去做。音乐的美妙对我来说,好像莫扎特或巴赫的一些作品,他们是作曲的专家,听他们的作品时,总会觉得不同,有变化。这就是他们令人着迷的地方。

 

自从我们有了极简主义音乐,它既会带来危险,又会预示未来的趋势。当我们听摇滚乐和嘻哈音乐等风格,很多都运用了重复的手法。尽管这样,好的嘻哈音乐也会通过变奏来捕获听众的注意力。我喜欢抒情因为本质上我是一个浪漫的人。而且,我觉得旋律很难写,为什么呢?因为创作旋律就像绘制一幅风景画一样。我意思是,有很多优秀的风景画画家,他们怎样做才能画得比梵高更好呢?或是说你能想到一个画家的名字?因此,我绝对写不出像Paul McCartney那样美的旋律,我觉得这太难了。我创作旋律的时候,我是在想旋律怎么为和声和主题服务的。

 

萨:您为萨克斯风创作了大量的作品,萨克斯独奏,四重奏,萨克斯风乐团,萨克斯协奏曲等等。请问你觉得为什么萨克斯可以成为你的创作素材或是说萨克斯与其他器乐比起来有什么优势呢?这也让我回想起我们刚开始访问时的内容,你说当你是个孩子的时候,听到了很多非常宏大的声音,像街头管风琴和行进管乐。请问您觉得萨克斯风是那种可以制造很响亮的声音的乐器,还时萨克斯本身的什么特质会让您觉得很吸引人呢?

 

TV:其实很奇怪,我真正爱上萨克斯风的时候是47岁的时候,那已经很晚了。二十年前,我受Aurelia萨克斯风四重奏的委托,创作 《Pitch Black》。在我的印象里,他们是欧洲最棒的萨克斯风四重奏。但不幸的是,他们在25年后解散了,他们的解散其实是可以理解的。但我为萨克斯创作是与他们的合作开始的,我觉得很幸运!就像你第一次开车就是开劳斯莱斯一样。当我在和其他萨克斯风四重奏合作的时候,我才意识到他们是多么的棒。他们整齐划一,不管是在音准,平衡和诠释上,他们都做的游刃有余。

 

我告诉你,我想要为萨克斯风创作一首优秀的作品,因为我还没有创作出来......多年前,Arno Bornkamp为我买了一个次中音萨克斯风。在我们荷兰的一个萨克斯风商店浏览时,Arno蒙住眼睛来测试和挑选不同的萨克斯。最终我们选择了我现在的这个萨克斯风。它已经很老了,我也不知道谁用过它,但声音特别好。我有时间就会拿出来吹一吹。作为一个长笛手,我吹奏萨克斯风是没有问题的,相似的指法和吹奏理论。就是嘴型对我来说有些奇怪,我需要多加练习。

回到你的问题,我觉得萨克斯风家族......首先,它们是由阿道夫·萨克斯发明的。萨克斯风用途广泛,它有很多的声音色彩,太不可思议了。爵士史就可以证明这一点。如果把Ben Webster, John Coltrane, 和Sonny Rollins的声音拿起来做对比,他们的音色非常不同。现在,我们可以选择三个大提琴手Yo-Yo Ma,Mischa Maisky或是其他人对比,我们会发现他们都会有不同的音色。但是和刚才提到的萨克斯风手来对比,大提琴手之间的音色区别,没有像萨克斯风手音色区别那么的大,在他们吹奏的音色和即兴语言等方面。

 

如果你是一个一百年前的作曲家,将萨克斯风放到交响乐团里来听它,会发生什么?是不是好像天都被打开了?当然了,双簧管的声音很美,大管,长笛和单簧管也是。但这四种乐器都有明显不同的声音质地。双簧管声音一听就是双簧管,大管也是如此。但萨克斯风就像一个变色龙:它可与你低声细语,它可以哭,他可以嚎叫,它也可以表现出节奏感。

 

萨克斯风的声音强弱和色彩是让人吃惊的。我现在和Arno已经开始了尝试一个新的上低音萨克斯风作品,Arno演奏上低音萨克斯风的经验最少,所以它现在专注于上低音萨克斯风的尝试,并想要探索这个乐器的可能性。我们才开始这个工作,他到我的工作室时,我向他咨询很多事情该怎么做,我很喜欢这种方式。我们也会录一些他的吹奏。我也会把我们在工作室创造出来的声音拿来作曲。电吉他像变色龙一样多变:它的声音可以表现的很柔,很微小,加上电子设备也可以演奏重金属和和各种想要的音色。但是萨克斯风家族是原声的,因此你不需要电子的设备......他不是铜管乐器,却是用铜做的管体。它的声音与单簧管不同,因为单簧管管体是木制的。我希望我可以在写两到三个吸引人的萨克斯风作品。这就是我目前所能说的,我想(这些作品)还没到达我心目中的程度。借用你们的话说,我将要潜得更深(深度的创作)。

 

萨:我很兴奋听到你将要创作萨克斯风作品的最新消息。

 

TV:我给你举一个例子。在1998年,我写了一首流行曲,名字叫《Lipstick》。我很轻松地创作了这首音乐,因为我本身是长笛手。有时候,长笛手会跟我说有些地方吹奏不了。我跟他们说:“把你的长笛给我,这是可以做出的”。我现在也可以示范出用什么长笛技巧来吹奏我的作品。如果我是萨克斯风手的话,我可能会在萨克斯作品上有更大的成就。你可以看到,这就是为什么我的工作室里有萨克斯风。我不得不多多练习它,我有可能会发现一些新的没有听过的声音。

 

萨:请问您能给刚开始作曲的年轻人一些建议吗?还有那些试图写出属于他们自己的作品的作曲者一些推荐曲目吗?您对他们有什么建议呢?

 

TV:跟随你的耳朵,写一些让你自己非常喜欢的作品。这说起来简单,付诸行动却很难。跟随你的耳朵,我觉得首先不要把重点放在曲谱上,先用耳朵。我创作开始的时候,总喜欢先用耳朵听,写的部分放在后面。音乐是关于声音和美的体验,不要把音乐做的太复杂。一千年的音乐历史已经够多的了,不要被他们吓到。传世的音乐杰作有很多,我们可以创作出什么作品来添加到里面呢?没有人知道......除非大师之作,除非你的作品别人喜欢来演奏,来聆听......这是你所能做的全部。这道理其实很简单,我觉得这样会有成效。跟随你的耳朵和你的心,作曲和生活是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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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約作曲家 雅各·TV》

訪問者:Christina ·Ensign

 

“聽從你內心的召喚,而不僅僅是用你的耳朵。以這種心態,作曲甚至是生活都會變的非常輕松。”-雅各·TV

 

因為七個小時的時差問題,在早上七點我就開始與荷蘭作曲家雅各·TV進行訪談。盡管有網絡的延遲和一只剛滿九個月小狗的叫聲幹擾,我們的訪談卻很舒暢,對話也很有條理。我問了雅各很多問題,訪問充滿了智慧和啟迪。訪談後讓我不由自主地思考薩克斯風新的聲音和創作新的作品。他的代表作品風格是手提音響風格的:通常混合一些“電子音樂”。 雅各 TV的作品非常獨特,他用電子樂來混合和弦,集合一些日常聽到的聲音、人聲再加上薩克斯的聲音,讓其作品富有色彩和獨創性,並讓他的作品極具表現力。

 

TV先生說他自己是一個講故事的人. 他擅長記錄說話的重點或用音樂傳達一些信息。只要有人用心研究他的音樂,就會支持他這樣的說法。TV先生好像把每個音、每個音節、音響效果當做成文字, 語句和段落,細致入微地譜寫成了一本小說。另外,TV先生讓薩克斯風講故事,並利用樂器本身的多種色彩來體現人們的各種情緒。TV先生的作品不僅讓薩克斯風模仿出有關人體的節奏和音高,還試圖表達人們內心深處的情緒和本質。《Grab it!》這首音樂作品需要薩克斯風手展現呼喊、哀悼和歡慶的情緒。在《耶穌向我們走來》中,他用人類的會話譜寫了一首薩克斯四重奏:這首作品不斷地變換織體,仿佛傳達給我們關於這首作品靈感的困惑-宗教信仰到底在這個社會扮演著什麽角色?

 

高音薩克斯風和音軌結合的作品《Garden of Love》也特別值得我們註意。這首作品將William Blake的詩和鳥聲音的采樣植入到音軌裏。這充分體現了TV先生以講故事的形式並偏愛加入周圍聲音環境的作品特點。TV先生通過調整節拍速度,音色和色彩來展現Blake’的詩。這樣讓聽眾想要了解作品最深處的內涵,卻發現這道門是關著的。這首作品難度很大:需要薩克斯風手集中註意力和熟練的演奏技巧。演奏好這首作品需要大量的準備時間,當然能完成這首作品是對演奏者有益,並令人難忘的演奏經歷。

 

Jacob TV表示非常感謝那些演奏他作品的薩克斯風演奏者,稱他們是他音樂的宣傳大使。最後,他跟我說:“沒有了演奏者和聽眾,那我們這些作曲者會何去何從呢?”在美國,他的“音樂宣傳大使”包括Prism四重奏:他們在2008年錄制了Jacob TV的音樂作品,他們計劃在將來錄制另一張TV先生的作品專輯。布蘭福德·馬薩利斯(Branford Marsalis)是另一位著名的美國薩克斯演奏家,他演奏了TV先生的作品。布蘭福德曾於美國海軍樂團和辛辛那提交響樂團等樂團一起合作演奏TV先生的作品。其他著名的演奏團體和演奏人員包括:New Century四重奏和Connie Frigo博士。當然Arno Bornkamp也是Jacob TV先生重要的合作夥伴。TV先生說道:“我欠Arno先生太多了,他是原Aurelia四重奏的成員。我為他們四重奏創作了很多作品。”從TV先生和Arno先生的密切聯系來看,他們將來應該會推出更加令人興奮的作品。

 

上低音薩克斯風(或薩克斯四重奏,展現上低音)和音軌結合的作品《Pimpin’》是TV先生另一首非常優秀的作品。在此曲中,他用變幻的節奏來展示人們錯綜復雜的談話,音樂聽起來扣人心弦。這首樂曲的結構是:背景音樂是一個美國皮條客和妓女們交談的片段,加上參差不齊的音樂線條,不對稱的節奏和有重音的音節,來描述粗俗的內容和對話人不同音色的特點。另外,切分的旋律疊加在合成的音軌上,展現出來類似嘻哈的音樂。再加上超高音的演奏,渲染出一種氣氛令聽眾感受到有趣的歌詞和音樂。

 

在不涉及先鋒音樂和電子樂的情況下,我們不得不提他TV先生的作品,中音薩克斯風《Tallahatchie Concerto》。TV先生早期喜歡貝多芬等作曲家,他受浪漫時期的主張抒發個人情感的影響。因此,他的這首作品《Tallahatchie Concerto》的第一章節非常的優美和感傷。第二章,薩克斯手用哭嚎和喊叫的方式來做愉悅的慶祝。這首作品需要薩克斯演奏者運用一些有難度的技巧,來模仿管弦樂隊一些器樂的音色和表現特點。

 

TV先生譜寫了很多優秀作品,但作品《Believer》(2007年創作)總是讓我記憶猶新和單曲循環。我自身感覺與這首作品有著某種聯系。《Believer》之所以吸引我,是因為上低音薩克斯風富有表現力的音色與電子音和弦,混合著減速了的美國總統布什的聲音,這些全部在一起極具表現力。在第一次聽完這首作品後,我陷入了沈思。之後我又聽了幾遍,每一次都會停下來思考對這首音樂的感受。這首作品對我的吸引不僅僅是娛樂層面的,它能讓我沈思該怎麽認知這個世界。這首曲目真是獨具匠心!

 

作品《Believer》主要是表達寧靜和災難,但作品沒有顯得停滯不前。每一個音符的存在都有它的意義和意圖。同樣的,樂曲裏所有聲音元素具有同等的重要意義,也體現出它們存在的必要性。我認為這可能是TV先生最有意義的音樂作品之一了。他的電音和器樂的創新搭配,總能表現出TV先生正在傳遞和講述的故事。TV先生對電音元素和器樂的選擇和搭配從來沒有顯得武斷。

 

TV先生本身的個性和品質更是貫穿在他的作品上。他的音樂裏描繪著人們的愉悅,憂傷,憤怒,沮喪,勇氣,愚笨和激情的感受。他是一個思維靈活的人,所以他會為自己的作品尋找新的聲音和新的技術。作為聽眾,我們不是特別清楚自己內心深處到底想要什麽。然而,我認為我們總在期待一個或許多個故事:故事最真實的一面。但我可以確定的是,TV先生聲明稱,目前為止他還沒有給薩克斯風創作出所謂的“大師之作”。如果按照他的說法,我們就敬請期待他將來帶給我們的視聽盛宴吧。

 

 

(下面是我與JacobTV先生抄錄的訪談)

 

《薩克斯風手》:“您可以介紹一下您的音樂背景麽?比如說,您學習生涯,早期職業生涯,什麽原因讓您決定成為一個作曲家呢?“

 

TV先生:“從那說起呢?讓我想一下。在我3或4歲的時候,現在很難能回憶起當時的事情了。我爸爸當時是一個小村莊裏的語法老師,村莊沒有太多事情發生。我那時非常瘦小,在村子裏生活了四五年。突然有一天,我看到街上有一個街頭管風琴。在荷蘭,我們有街頭管風琴,有自動唱片機。他們跟汽車一樣大,非常高的機械管風琴管子,並且它們還會動。有些管子還可以通過機械的方式吹奏小號和打擊小軍鼓或音鈴。管風琴聲音特別大。一些硬紙板封面的書(就像錄音機的播放磁帶)放在管風琴裏面,書上有小的洞。這些洞連接到了管風琴的機械裝置,當管風琴機械裝置開啟,就會反復播放優美的音樂。總之,你應該上網看一下,會讓你出乎意料。這很具有荷蘭特色,街頭管風琴伴隨我的成長,也是我早期音樂啟蒙之一。當時我太小了,我看著這巨大的管風琴發出巨大的聲音,有些受驚嚇。我母親告訴我,其實管風琴把我弄哭過。一兩年後,我班級有個女生演奏了手風琴,我也開始學習了手風琴。當你擠壓手風琴,它會發出很大的聲響。這就是我最早的音樂學習經歷,1954到1955年那時候還沒有電視機,也很少有人有錄音機。因此當時音樂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在皇後節的一天我們村莊來了一支行進管樂樂團。我記得我哭了,原因是一個人拿著手杖在樂隊最前面指揮,所有銅管樂器和鼓都跟隨他。這個指揮了拿了一個銀色的東西,將它扔到天上,然後再接住。我當時認為這個指揮就是音樂的制造者。我認為那根指揮棒是有魔力的,我也想做這樣的人......”

 

“有一些事情對我的音樂之路影響非常大:當我十歲,我在男生合唱團演唱了巴赫的《St Matthew》。在十二歲時我聽到了貝多芬的《英雄交響曲》。有些不敢相信的是我的長笛老師當時是一個管弦樂團的成員,當然接下來就是搖滾樂的時代了。在60年代早期,我的父母把我送到了一個舞蹈學校。當時的舞蹈還是很傳統,你要有禮貌地邀請一個女孩和你跳舞。。。我在那學會了狐步舞,探戈和英式華爾茲。說實話,對我來說這些挺無聊的。但突然間,滾石和披頭士橫空出世,我們的舞蹈老師也與時俱進地開始教我們扭擺舞,像歌手Chubby Checker那樣跳。當時很多好的的音樂來自美國。這些深刻的印象可能是影響我今後音樂創作的源泉。當我12、13歲的時候,我問父母是否可以給我買一把吉他。他們同意了,於是我開始自學吉他,掌握了3、4個和弦,我就開始演奏起Bob Dylan的歌曲和一些布魯斯。我深深記得當時我對和弦很著迷。可是在學校,我覺得很不幸老師只是教我們學習高音豎笛,就像其他荷蘭孩子一樣。豎笛是一個很簡單的樂器,我不知道對孩子來說讓孩首先學習豎笛是不是一件聰明的事。不管怎麽說,我不喜歡這個樂器,我當時覺得它一點也不酷。也正是因為豎笛很好學,所以很快我就被允許學習別的樂器了。50年代後期,那時候沒有什麽太多樂器可以選擇,所以我選了長笛。我其實更想學鋼琴,但當時我家沒有。我喜歡長笛也學習了長笛,但我在那時已經萌生學習薩克斯的夢想了。現在我仍然還感到很遺憾沒有去詢問父母我是否能學它。我快速地學會了如何在長笛上即興演奏。但在長笛上演奏爵士跟薩克斯風比,我覺得很受限制。長笛的音域很窄。我不覺得特別高的音域有趣,高音能弄疼了我的耳朵。但長笛低音域聽起來很舒服。總的來說,長笛對我來說不是最具吸引力的樂器。我思來想去,覺得除了作曲我也沒有其他更好的選擇。之後,我成為了一個嬉皮士,加入了很多搖滾樂團,還喜歡寫一些流行樂曲,但我在臺上會很害羞。我的性格不適合在舞臺上,因此我總是把自己躲在貝斯或鍵盤的後面。我自學了很多器樂。我確定很多人會想,在一個搖滾樂隊裏演奏,是一個好的方式去吸引女孩子的註意力。這可能就是我總是參加搖滾樂團的原因,其實我本質害羞的個性不適合在搖滾樂隊裏。”

 

“當我20歲的時候,我和我的女朋友雷納特一起在音樂學院學習。她當時在學習鋼琴,我就為她創作一些簡短的愛情鋼琴曲。我不能自己演奏這些曲子,所以我就作曲給她彈。我學習了對位法,但我不太喜歡巴赫風格的賦格,我做不了這種賦格也不想做,反而我創作了些短的鋼琴曲給我女友。當我賦格教授問我:“Jacob,你的賦格哪去了?”我說:“我沒有寫,對不起,我做不到。”我女友說:“但我男友做了別的事情,您看這是他寫給我的曲子!”我當時後點臉紅,因為這些曲子看起來像情書,很私密......我的教授看了我的小曲後,他說看起來很不錯,然後他跟我說:“你應該學習作曲!”之後,我學習了六七年的作曲,成為了一個專業作曲人。”

 

薩:哪些作曲家對您影響最大?一些非作曲家的音樂人對您有什麽影響麽?

TV:我認為巴赫,貝多芬和巴托克。我成長在60年代,所以那時候的古典音樂作曲家對我影響最大。其他音樂人有John Coltrane,Miles Davis,但也有Bob Dylan。在那時候,Bob對我來講很有吸引力,不僅是因為他的音樂很棒,神秘的歌詞和奇怪的歌唱方式都很吸引我,還有他的舉止。在那個時代,他是革命性的,我從來沒聽過像Bob這樣的作品。同樣的,我也從來沒有聽過類似John Coltrane的作品,Miles Davis的作品也是一樣非常新鮮。因此,爵士樂手和古典作曲家對我影響最大。到了70年代,我喜歡上了Steve Reich。 他在歐洲獲得聲望是因為他的極簡音樂,我對他的極簡音樂甚是著迷。我當時不是對Stockhausen和Boulez的那些復雜的作品很感興趣。但我也聽復雜的音樂,也嘗試找一些類似的音樂,但從來沒有真的對其感興趣。另一個原因是我成長在60年代,那是一個瘋狂和分散註意力的年代,所以你很難發現你自己的路。在那個瘋狂的時代,對青少年和年輕人來說是(專心)很困難的。比如說性,毒品,搖滾和所有其他事情都在改變。

 

權威......那時候的人對權威沒有任何尊重。突然之間,巴黎爆發了革命。那裏有很多反戰遊行抗議,美國有越南戰爭,那時候我們深信這個世界會改變的。我依然相信和平,寧可有點幼稚。我當時在嘗試找我自己的路。我參加不同搖滾樂隊的演出和作曲。我同時生活在兩種截然不同的生活裏。在音樂學院,我是一個認真的作曲專業的學生。在瘋狂的周末,我會到處演出,這是兩種完全不同的生活模式。我在爵士酒吧演出直到淩晨四點,雖然只能獲得很少的收入,但我在爵士酒吧的樂隊中學到了很多的即興演奏知識。但是學校的管理人員發現後警告我說:“你看到你在那演到淩晨三點,這樣做又會怎樣呢?你知道這樣做會對你的口型、奏法有什麽影響嗎?請停止吧!好好學習,不然你會被學校開除的!”

 

不過現在學習流行音樂是非常正常的事了,但在我那個時候,音樂學院是嚴令禁止我們這樣做的。所以當時,我真不知道我該做什麽。我畢業的時候是1980年,28歲。我那時候還是跟著樂隊到處演出,也真是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那是在一所高中我成為了一名音樂老師,有一次,(電話錄)黃頁部門給我打了個電話,他們問:“聽說你是一個作曲者,對麽?”我說:“是的。”我覺得那是一個裏程碑似的時刻(被人知道我是作曲的)。但後來我才知道那是因為我在黃頁上的名字在“components” 和“compost”之間。但仔細想想,誰會去電話黃頁上去找一個作曲者呢?

 

薩:“作為作曲家,您最值得驕傲的是什麽呢?是您的作品呢?還是您講述的一個故事呢?。。。”

 

TV:驕傲這個詞可能不適用於我,我更願意說作為一個作曲人,是什麽能給我帶來滿足感。作曲是一件很寂寞的工作,你只能孤軍奮戰,有時甚至自己也不能預料到作品的樣子。而且,我還演奏不了自己的作品。當然,現在有了電腦,但在早期我可沒有它。所以我得想象我作品的音響效果。我首先認為不會有人在等我的作品。我所能獲得的滿足感是當我寫完了曲子,有演奏家去演奏它、理解它,然後再為我提供修改建議。這樣的方式是非常有益處的,聽眾也會非常喜歡我的作品。如果你是一個建築師,你設計一棟房子,木匠和電工等工人會遵循你的設計圖紙建造房屋。同理,作曲人需要演奏人員,因為樂譜是不能自己演奏的。只有當演奏員演奏了樂譜,它才變得鮮活。每一個演奏員都不一樣,這也會讓曲子聽起來很有趣。當然了,如果你設計了一棟“房子”,演奏員建造了“房屋”,但聽眾非常想要“住進房子”,這對我來說是一個非常好的滿足感。如果聽眾聽了你的曲子而激動地熱淚盈眶,對你說:“我的天啊,我們在哪能購買這首音樂?唱片已經發行了麽?”這種感就真是太棒了。

 

薩:請問您能談一下創作音樂的過程麽?我學習音樂作曲,我和朋友老師總是探討,每個人都用不同的方式創作音樂。所以,您可以談論一下從創作開始到結束的整個過程麽?

 

TV:我感覺我就像一個在海灘上流浪的人一樣:我散步在海灘上收集被海浪沖刷上沙灘的東西。我是一個夢想家,我不怎麽做計劃......我的意思是說,比如我會有給合唱團做一首曲子的想法,並想出一個主題。但通常,我比較散漫悠閑一點。如果我是一個視覺藝術家。我會到廢舊物品堆放場去需找那些讓我覺得有靈感的“成品”。所以對我來說這個大千世界就是靈感的來源。但音樂是抽象的,所以我不能把視覺上的東西用到作曲上。我的作品全是關於聲音的,從某種角度來說,這也是一種限制。有時候我會嫉妒畫家,他們每天去他們的畫室都能看到他們的畫作,這比音樂形象多多了。作曲就不同了,它也會有草圖,但我需要很久的時間才能抓住我作曲的思想、我的內心和本質。因為音樂是時間的藝術......它不僅僅是只需要聆聽。它有著更深層的內涵,需要仔細探尋。

 

我可以很輕松的坐下來寫一些東西。我不是一個低效率的人,但我很挑剔,我從來不會做出不讓我自己認可的作品。我意思是說:噪音總會有很多,整個世界都會讓人分散註意力。當我創作後的第二天,我便會轉變身份,想象自己是一個聽眾,檢驗自己的創作是為之振奮還是完全摒棄。我總會懷疑自己,有些時刻我甚至不太明白我怎敢稱自己為作曲者呢?“你寫了這個作品麽?寫的太糟糕了。”有時候我想要一個正常的工作,但我同事也意識到我很幸運,我可以做我想做的事,並能過上安逸的生活。我做過高中老師,音樂圖書管理員。。。我做過各種工作。在過去的35年裏,我成為了一個獨立的作曲者。完全的從獨立創作中獲得收入,我要感謝BUMA協會和荷蘭ASCAP協會,我虧欠我的天資和我的國家。荷蘭有一個藝術補助系統,像是表演藝術基金的那種。你的申請得到批準後,你的項目基金是從國家政府直接撥款而不是從那些富人的捐助裏取得的。我也得到了津貼,我的津貼來自納稅人。近十年來,我的津貼被削減了很多,不像過去那麽好了,但我仍然以作為一個荷蘭藝術家感到幸運。

 

靈感其實對我來說是模糊的。靈感其實恰似......當我感到手心、頭腦發熱的時候。平時的我像一個僵屍一樣,我的夫人會說:“我老公在哪?”“你好,我正站在這呢”。我夫人對此不是很明白。然後,我對她說:“很抱歉,我們來自不同的星球。”我就像夢遊患者一樣,需要點時間才能恢復意識。你可以想象當你的意識和潛意識就像溪流一樣在你的頭腦和全身流動,你會感到非常的筋疲力盡,但我得到的回報是我能創造音樂。

 

薩:下一個問題是關於電子音樂的。您在您的作品裏多次運用音軌,我問題是您覺得添加電子音樂來創作和傳統作曲方式會有很多不同麽?您覺得創作過程有什麽不同,這樣的作品會給演奏者制造一些不同的挑戰麽?很顯然,您的這種音樂作品會吸引很多聽眾。但我很好奇在您創作有關電子音樂作品和傳統作品時,您有什麽不同的想法?

 

TV:我想一下......關於我的創作過程我可以說很多。我在音樂學院學作曲的時候,我已經開始學習電子音樂了。 我記得第一臺合成器是在上個世紀70年代發明的,是單聲道的。就像Moog合成器那樣。在同一時間你只可以演奏出一個音色,也不能演奏出和弦。但那已經很令人難以置信了,你可以創造出魔術般的聲音,當時誰也沒有聽過,它的聲音實在是太獨特了。如今,當我聽合成器的時候,我很容易會感到厭煩,因為我太了解它了,其中的流行音色我在很多音樂裏是聽了一遍又一遍。這音色沒什麽錯,卻無法去超越。當時有幾個原因促使我開始創作電音和樂器結合在一起的作品。但你思考一下,我創作的薩克斯與電音的作品,其實根本不怎麽依賴電音!你可能稱它為電子音樂,但如果你想一下我的作品《Grab it》和《Garden of Love》,你百分之八十聽到的是混合的聲音:說話聲,摔監獄的門的聲音,鳥叫的聲音。在那個時候,我始終在尋找音樂風格。在八十年代,音樂采樣器被推出了,它非常重要。這個音樂采樣器就像作曲人的鏡頭一樣,為我們捕捉所需要的任何聲音。我記得我買了一個美麗的水晶酒杯,我在想:他聲音很好聽。我就采樣它的聲音,沒想到我敲擊他太用力了,把它直接擊碎了。因此,我有了非常棒的擊碎酒杯的聲音,並把這個聲音采樣,用在了我的一首作品裏。我也采樣過敲盆和平底鍋的聲音,我嘗試去采樣各種可能的聲音。盆和平底鍋的聲音采樣聽起來像加麥蘭樂團(一組印尼的民族管弦樂器)。我又采樣了我的聲音,任何聲音。我意識到了:等一下,我可以將每天生活中的聲音采樣來創作我的作品。

 

Andy Warhol 利用他的照片創作藝術。我提到他是因為,在我長大後,他當時因在已有物體上再創作作品,而已經非常著名了。他的作品可以是電椅或是瑪麗蓮夢露的臉,加上不同的顏色。但是他沒有圖繪他的作品,它為什麽不呢?20年過後,音樂采樣器被發明了。突然間,所有作曲者都可以用Warhol的創作方式,來創作曲目。Warhol給了我很大的靈感,因為我是一個講述故事的人,我想利用聲音來讓我的作品講述故事,我成為了類似(講述)記錄片的作者。我也類似是一個詩人,因為我用人類的語音和選擇的文字來創作音樂的藝術。在這些音樂作品中,我嘗試創造出一個音響的環境。

 

作為一個作曲者,我總是擔心我的作品在不同的場地,聲音效果會是什麽樣子的。一些場地會比較幹,有些會太吵。因此,我想要創作一首薩克斯曲目,加上我需要的音軌內容,做出我想要的音響效果(不受場地限制)。比如說我的作品《Grab it!》這首作品一直保持“我的聲音,我的音響效果”,從而創造了真實的監獄氣氛。你明白我的意思麽?我的目的是增加很多的表現力來達到這首作品的效果。因此,電子音樂很有用處,它處理出來的聲音效果,對我來說很具有吸引力。

 

薩:您很多的作品用說話的聲音來呈現社會和政治主題的。請問您作為一個音樂人,是否對用音樂作品來拋出話題並進行探討感興趣,還是抒發一下深刻的思想情感,從而為這個世界做出一些改變呢?我認為您的作品是這樣的,特別是您以社會和政治為主題的音樂作品。

 

TV:這是一個很重要的方面,我還沒提到過。如果我沒有成為一個作曲者,我可能會成為一個社會活動家或從事類似的職業。我對這個世界很感興趣,像其他人一樣,我因為一些個人的經歷會產生相應的觀點。當我是青少年的時候,我作為一個布魯斯樂隊的成員,被邀請為20歲到30歲的犯人演奏。我永生難忘當時的場景,這些人有的渾身是刺青,有些人沒有牙齒。我知道在這些人當中,有的是殺人犯,有的是強奸犯,他們都是罪犯。然而他們也展現出人性的另一面:他們非常喜歡我們的音樂,而且與我們正常的交流。我當時很小,但是那次對他們的接觸印象深刻。沒有那次接觸,我不可能寫出《Grab it》這首作品。像《Grab it》這樣的作品,會涉及一些政治的和社會的議題。用音樂來表達我的觀點令我的音樂走向更高和更深的層次。例如, “9·11”襲擊事件是很悲痛的。當我回到紐約市,當時那的氛圍很奇怪,人們都很多疑,沒有一個人看起來是安心的。有一個人在時代廣場聲嘶力竭的喊著:“耶穌正在降臨,耶穌正在降臨!”我自己是無神論者,但我當時在想:“如果這是正確的,我現在真得需要像耶穌這樣的人。”恐怖分子以上帝的名義將飛機撞向了大樓。 這就是我為什麽創作了《耶穌正在降臨》。有的時候人們會問我,這首曲子是不是一首帶有宗教色彩的作品。嗯,可能是吧。但對我來說他是不是宗教作品並不重要。

 

薩:是比較開放式的解釋麽?

 

TV:當然,這很重要。有時候人們會問我怎麽演奏這首作品。我認為這可以有好幾種演奏方式。對我的作品有不同的表演方法是很正常的。我深信對於如何詮釋作品而言,有百分之六十是作者,百分之四十是演奏者,甚至是對半的。

 

薩:那您說的這個百分比取決於作品麽?

 

TV:如果是演奏Stockhausen的作品,百分之90是Stockhausen的,百分之10是演奏員的。因為曲譜上有很多的標記。這是可以的,這是他創作的方式。但我喜歡我的作品被演奏者自己標記。

 

薩:我發現您的作品中運用了參差不齊的音樂線條和具有挑戰性的薩克斯技術,但您也寫了大量抒情性旋律。請問您是怎麽平衡現代樂和抒情性旋律的呢,它們起到什麽作用?

 

TV:這個問題很有趣。當運用這些元素時,我並沒有制定什麽規則。如果有什麽規則,我只能說對我想保持音樂的多樣性。我覺得作曲和烹飪有很多共同之處。如果你想烹飪的好,你必須要有烹飪食材和調料。我們有很多方式來烹飪好食物。只要你的菜品保持多樣化,你的每一個菜才會有不同的味道,不同的顏色,再配合不同的烹飪方法,這就會讓你的菜肴非常美味。當我平時在烹飪的時候,我會聽一些現代作品,但我覺得有些作品時間太長了。作為一個作曲者,最重要的事情是珍惜你的聽眾和表演你作品的人。時間是很珍貴的,所以不要浪費聽眾的時間去聽你沒完沒了且沒有任何變化和發展的作品。當然你聽Morton Feldman和很多優秀的美國作曲名家,他們有的作品很長,但聽眾願意一直聽下去......或是說La Monte Young,他的音樂很長但不會讓人厭煩。我說的這些例子都是正面的,總體來說,時間太久是一個問題,作品的不一致性也是一個問題。我的意思是說,一首作品長達20分鐘,但是...就像人生一樣,人生不可以一成不變。我覺得做任何事,都需要用不同的方式和方法去做。當然有些事情,你也不得不重復去做。音樂的美妙對我來說,好像莫紮特或巴赫的一些作品,他們是作曲的專家,聽他們的作品時,總會覺得不同,有變化。這就是他們令人著迷的地方。

 

自從我們有了極簡主義音樂,它既會帶來危險,又會預示未來的趨勢。當我們聽搖滾樂和嘻哈音樂等風格,很多都運用了重復的手法。盡管這樣,好的嘻哈音樂也會通過變奏來捕獲聽眾的註意力。我喜歡抒情因為本質上我是一個浪漫的人。而且,我覺得旋律很難寫,為什麽呢?因為創作旋律就像繪制一幅風景畫一樣。我意思是,有很多優秀的風景畫畫家,他們怎樣做才能畫得比梵高更好呢?或是說你能想到一個畫家的名字?因此,我絕對寫不出像Paul McCartney那樣美的旋律,我覺得這太難了。我創作旋律的時候,我是在想旋律怎麽為和聲和主題服務的。

 

薩:您為薩克斯風創作了大量的作品,薩克斯獨奏,四重奏,薩克斯風樂團,薩克斯協奏曲等等。請問你覺得為什麽薩克斯可以成為你的創作素材或是說薩克斯與其他器樂比起來有什麽優勢呢?這也讓我回想起我們剛開始訪問時的內容,你說當你是個孩子的時候,聽到了很多非常宏大的聲音,像街頭管風琴和行進管樂。請問您覺得薩克斯風是那種可以制造很響亮的聲音的樂器,還時薩克斯本身的什麽特質會讓您覺得很吸引人呢?

 

TV:其實很奇怪,我真正愛上薩克斯風的時候是47歲的時候,那已經很晚了。二十年前,我受Aurelia薩克斯風四重奏的委托,創作 《Pitch Black》。在我的印象裏,他們是歐洲最棒的薩克斯風四重奏。但不幸的是,他們在25年後解散了,他們的解散其實是可以理解的。但我為薩克斯創作是與他們的合作開始的,我覺得很幸運!就像你第一次開車就是開勞斯萊斯一樣。當我在和其他薩克斯風四重奏合作的時候,我才意識到他們是多麽的棒。他們整齊劃一,不管是在音準,平衡和詮釋上,他們都做的遊刃有余。

 

我告訴你,我想要為薩克斯風創作一首優秀的作品,因為我還沒有創作出來......多年前,Arno Bornkamp為我買了一個次中音薩克斯風。在我們荷蘭的一個薩克斯風商店瀏覽時,Arno蒙住眼睛來測試和挑選不同的薩克斯。最終我們選擇了我現在的這個薩克斯風。它已經很老了,我也不知道誰用過它,但聲音特別好。我有時間就會拿出來吹一吹。作為一個長笛手,我吹奏薩克斯風是沒有問題的,相似的指法和吹奏理論。就是嘴型對我來說有些奇怪,我需要多加練習。

回到你的問題,我覺得薩克斯風家族......首先,它們是由阿道夫·薩克斯發明的。薩克斯風用途廣泛,它有很多的聲音色彩,太不可思議了。爵士史就可以證明這一點。如果把Ben Webster, John Coltrane, 和Sonny Rollins的聲音拿起來做對比,他們的音色非常不同。現在,我們可以選擇三個大提琴手Yo-Yo Ma,Mischa Maisky或是其他人對比,我們會發現他們都會有不同的音色。但是和剛才提到的薩克斯風手來對比,大提琴手之間的音色區別,沒有像薩克斯風手音色區別那麽的大,在他們吹奏的音色和即興語言等方面。

 

如果你是一個一百年前的作曲家,將薩克斯風放到交響樂團裏來聽它,會發生什麽?是不是好像天都被打開了?當然了,雙簧管的聲音很美,大管,長笛和單簧管也是。但這四種樂器都有明顯不同的聲音質地。雙簧管聲音一聽就是雙簧管,大管也是如此。但薩克斯風就像一個變色龍:它可與你低聲細語,它可以哭,他可以嚎叫,它也可以表現出節奏感。

 

薩克斯風的聲音強弱和色彩是讓人吃驚的。我現在和Arno已經開始了嘗試一個新的上低音薩克斯風作品,Arno演奏上低音薩克斯風的經驗最少,所以它現在專註於上低音薩克斯風的嘗試,並想要探索這個樂器的可能性。我們才開始這個工作,他到我的工作室時,我向他咨詢很多事情該怎麽做,我很喜歡這種方式。我們也會錄一些他的吹奏。我也會把我們在工作室創造出來的聲音拿來作曲。電吉他像變色龍一樣多變:它的聲音可以表現的很柔,很微小,加上電子設備也可以演奏重金屬和和各種想要的音色。但是薩克斯風家族是原聲的,因此你不需要電子的設備......他不是銅管樂器,卻是用銅做的管體。它的聲音與單簧管不同,因為單簧管管體是木制的。我希望我可以在寫兩到三個吸引人的薩克斯風作品。這就是我目前所能說的,我想(這些作品)還沒到達我心目中的程度。借用你們的話說,我將要潛得更深(深度的創作)。

 

薩:我很興奮聽到你將要創作薩克斯風作品的最新消息。

 

TV:我給你舉一個例子。在1998年,我寫了一首流行曲,名字叫《Lipstick》。我很輕松地創作了這首音樂,因為我本身是長笛手。有時候,長笛手會跟我說有些地方吹奏不了。我跟他們說:“把你的長笛給我,這是可以做出的”。我現在也可以示範出用什麽長笛技巧來吹奏我的作品。如果我是薩克斯風手的話,我可能會在薩克斯作品上有更大的成就。你可以看到,這就是為什麽我的工作室裏有薩克斯風。我不得不多多練習它,我有可能會發現一些新的沒有聽過的聲音。

 

薩:請問您能給剛開始作曲的年輕人一些建議嗎?還有那些試圖寫出屬於他們自己的作品的作曲者一些推薦曲目嗎?您對他們有什麽建議呢?

 

TV:跟隨你的耳朵,寫一些讓你自己非常喜歡的作品。這說起來簡單,付諸行動卻很難。跟隨你的耳朵,我覺得首先不要把重點放在曲譜上,先用耳朵。我創作開始的時候,總喜歡先用耳朵聽,寫的部分放在後面。音樂是關於聲音和美的體驗,不要把音樂做的太復雜。一千年的音樂歷史已經夠多的了,不要被他們嚇到。傳世的音樂傑作有很多,我們可以創作出什麽作品來添加到裏面呢?沒有人知道......除非大師之作,除非你的作品別人喜歡來演奏,來聆聽......這是你所能做的全部。這道理其實很簡單,我覺得這樣會有成效。跟隨你的耳朵和你的心,作曲和生活是很相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