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桑伯恩 David Sanborn

访问:保罗·哈儿 Paul Ha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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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Scott Chernis

大卫·桑伯恩(David Sanborn)作为一位优秀的美国萨克斯演奏家,已经活跃在舞台上六十余载。到目前为止,他已经成功制作和推出了24张专辑(8张金唱片,1张白金唱片),有8张专辑获得了格莱美奖。他曾与迈尔士·戴维斯(Miles Davis), 詹姆斯·泰勒(James Taylor), 大卫·鲍威(David Bowie), 詹姆斯·布朗(James Brown), 肯尼·罗根斯(Kenny Loggins), 保罗·西蒙(Paul Simon), 史提夫·汪达(Stevie Wonder), 吉尔·埃文斯(Gil Evans), 斯汀(Sting),埃里克·克莱普顿(Eric Clapton), 艾尔·贾诺(Al Jarreau), 滚石乐队(The Rolling Stones) 和布瑞克兄弟(the Brecker Brothers)等众多艺术家合作与演出。我(作者)感到非常荣幸在美国内布拉斯加州奥马哈市的Jewel爵士酒吧采访了大卫。当时大卫为一家Jewel爵士酒吧的开业做首演嘉宾。作为一位已经73岁的老艺术家,我多少有些担心他能否保持良好的演奏状态,但从演出效果来看,他依然宝刀未老。我们聊了些从过去到现在的一些事情,还有他新推出的Sanborn Sessions:一个全新的网络节目,大卫会在这个节目中给观众带来精彩的演出和打造最有创造力的爵士乐手们......

 

《萨克斯风手》杂志“在我到这的路上,我不禁想到您的音乐早已深入我的脑海,始终影响着我,我的哥哥是保罗·巴特菲尔德(Paul Butterfield)布鲁斯乐队的忠实乐迷;您和您的音乐在70,80,90年代无处不在,您已经成为当时音乐文化的一部分,请问您怎么看待当下,又怎么展望未来?”

 

大卫:我活在当下,一直如此。我从来不会想过去的事;我也从来不想着将来,我总是这样。

 

萨:看来这就是您非常的“活在当下”。请问您一直如此么? 

大卫:我倒不是总这么想。不过到了最后,我们还会拥有什么?我有的就是“现在”。我们改变不了过去;我们也控制不了将来发生的事,我们还剩下什么?这是很实际的问题。真正的现实是我们应该想,作为音乐人我们该怎么做;音乐人应该活在当下,这是我们工作职责。活在当下,专心做好音乐和交流活动。活在当下这样的持续性也验证了佛家的哲学理论,但这也是被人们公认的。

 

萨:“你会觉得你变得怀旧么?我是指您在一个演出的地方愿意演出很多次,或是和一个经常一起合作的艺术家合作呢?”

 

大卫:哈,怀旧。对啊,我怀旧我没变老时,意气风发地起床,腰不酸,腿不疼!(大笑)

 

萨:我明白你的情绪表达。但说真的,您曾回想过过去么?

 

大卫:嗯,啊。。我也不知道。跟以前比,我更享受我现在的生活状态。我有个美丽的妻子和许多非常棒的朋友以及乐队伙伴。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我还需要什么呢?

 

萨:在当下有很多受您音乐影响的爵士萨克斯手,特别是您演奏的一些乐句的形态或乐句模式(即兴乐句)。有的甚至完全地剽窃您的乐句,他们会说模仿是对您最真诚的致敬。。。

 

大卫:哦。。对,但是你要知道,纯粹的模仿我,这也是对其自身的限制。他们这是为了什么呢?你到伯克利音乐学院的走廊里,你可以听到20个好的次中音萨克斯手精彩的演奏《巨大的脚步》(Giant Step),就像约翰·柯川(John Coltrane)一样。第一的感觉,很好。然后呢?你怎么才能把从约翰柯·川那学习的乐句变成你自己的东西,并且怎么展现你自己呢?我想听的是——你。因此,当你有了你自己的故事,再讲给我听。做到这一点很难,这东西也教不了。

 

“乔治·科尔曼有一个很棒的教学方法。我们会一起演奏一首曲子,比如《All the Things You Are》. 乔治在伴奏的时候,会切换成其他的调式。然后我就看一下钢琴键盘,找出他换成的调,他对我说:“别看,听。我们练习的目标是为了让你演奏出的音乐对应你当时所听到的音乐!”这才是目标,而不是学习爵士乐句。

注意,我们都有乐句,我们也需要他们。但是他们应该像是短暂的呼吸或休息。

  

萨:我听说李·柯尼兹 (Lee Konitz)告诉他的学生,如果他们要吹一个经典乐句,请将你的嘴与器乐分开,并且把乐句从管里“甩”出来。

 

大卫:这是很好的窍门!

 

萨:我最想说的心里话是,我在成长中就一直听您的音乐,您让我有了梦想。请问谁让您有了梦想呢?

 

大卫:你是说现在的乐手么?还是过去的乐手?

 

萨:都可以。

 

大卫:当下的爵士乐手启发我的有Kenny Garrett, 绝大多数时间都是他在影响我。还有个年轻的中音萨克斯手,Jaleel Shaw。他棒极了!哦,次中音的,Chris Potter。

 

萨:您成长在唱片盛行的时代。您能告诉我在社交媒体时代对您有什么挑战,还有您打算怎么经营您的事业呢?

 

大卫:嗯,这必然需要更加企业化。我很幸运就是,嗯。。或许也有不幸运吧,我有过去的成绩。我可能现在卖不了很多唱片了,但我可以通过一些演出和活动等来推广自己。(这个时代)你不得不改变你的营收手段。不过,我做音乐不是为了商业目的。在1955年,我可没有突然醒来对自己说:“我作为一个中音萨克斯手要卖百万张唱片!”如果我是这么想的,你们可能也不会买我的帐。当然我也曾向往成为像Earl Bostic,Jimmy Dorsey 和Louis Jordan这些人,他们都是在商业运营中做得非常成功的中音萨克斯手。 

 

萨:您和很多不同类别的艺术家演出过,您曾有过追星的历史么?

 

大卫:你是指我在和这些艺术家演出的时候,我会情不自禁的感慨到:“我不敢想象我和这个人一起演出”?

 

萨:对。

 

大卫:一直有。我意思是说:Stevie Wonder, James Taylor, David Bowie, Miles Davis, gosh…和他们一起同台演出的时候,谁会不这么想呢?

 

萨:我喜欢NBC的晚间音乐(大卫是当时的主持)这档节目。我了解到您也推出一个网络节目叫桑伯恩会议(Sanborn Sessions)。您这档节目的目标是什么,主要集中展现什么内容呢?这档节目受您原来的节目影响么?

 

大卫:我原来的节目对新的节目影响很大。关于我的第一个节目,你的问题是什么?

 

萨: 嗯,关于节目的重心和目的。你想,我父母的年纪比同龄人的父母年纪能大一代到两代。因此,我的成长伴随着Sinatra音乐,而不是当时的流行音乐。

 

大卫:我也是。

 

萨:我第一次看到Red Hot Chili Peppers乐队时,我的第一放反应是,“这是什么”?我现在往回想那些节目,觉得他们非常具有开创性。例如,我刚看完关于Miles Davis 的一个电视节目,我在想,谁会像Miles这么想呢?

 

大卫:和现在不同的是,晚间音乐当时有一个国家网络预算金。Loren Michaels是我们的执行制作人,他允许我们追踪和报道各色各样的优秀音乐人才,为此制作了一系列有关音乐的国家电视节目。这档节目的成立经历了很多事情,但主要是,我为此找到了David Slatz, 他曾为ABC体育频道制作音乐。我认识他多年,我们在没有这个节目前,总是讨论怎么做一个关于音乐的节目。

 

我曾经关注过两个CBS的节目,一个是“The Robert Herridge Theater”,另一个是“The Sound of Jazz。”“The Robert Herridge Theater”是一个在音乐工作室邀请爵士乐手展演音乐的节目。节目看起来很不正式,仅仅是这些人在闲聊,你甚至能看到摄影师在喝酒。重申一下,这个节目真的是太不正式了,让你觉得你就像一个苍蝇在墙上闲着。但这也正是电视“秀”的雏形,一点点的节目越来越正式,逐渐有了更多的舞台布置。我们有一个赞助商,Michelob和他们让我们完全独立地制作这个节目。他们说:“尽管做你们想要做的,你们全权制作这个节目。不要担心,我们会给你们支付充足的费用。”就这样,我们以这种形式制作了两年节目。我们做了所有大胆和创新的尝试。这个节目聚集了我所有的音乐英雄,像Hank Crawford, Stanley Turrentine, David "Fathead" Newman, Phil Woods等,这些大师。之后,我们又邀请了Chili Peppers, The Residence, The Pixies, and Sonic Youth,这是多么不可思议! 然后,我们又在市中心场地与Tim Berne, John Zorn, 和Sting,我意思是说,Tim Berne 和Sting能同台演出?!Sting太棒了,我真希望他能来我的新节目做嘉宾。

 

我们转回到现在,我的节目由一位很棒的赞助商支持,它是Sweetwater......

 

                  萨:Sweetwater 音响设备网站?

大卫:是的,他们非常完美,对我们帮助很大而且非常善解人意。他们给我们提供了最大限度的空间:做我们想做的,我把节目设在家里。非常谦虚的说,我有一个美丽的住宅坐落于Hudson 河,就在曼哈顿的郊外。我有一个相当棒的乐队,Billy Kilson担任鼓手,Ben Williams担任贝斯手,Andy Ezrin担任钢琴手。我们会邀请两位演出嘉宾。我们曾邀请过优秀的歌手/作曲家Jonathan Brooke和优秀的吉他手Charlie Hunter。他们先各自展示才艺,之后一起同台演出。除此之外,我们也讨论了一些音乐的创作过程,商业运营和一些创意,观众可以观看到全部过程。

 

                  萨:我认为普通观众能够看到你们的这些过程是很重要的,您也是这么想的么?所以他们可以从中了解你们是怎么创作和演奏音乐的?

 

大卫:是的,当然。这也是我节目的主要目标。我保持非正式的形式,让听众真正了解我们聚在一起都做了些什么。我们现在正在制作三月末和四月初这两期的节目。

 

萨:您不管是作为乐队队长还是他人乐队的乐手,都积极地参与其中。我们先讨论一下您做乐队队长的事吧,请问您寻找什么样的乐手做为您的乐队成员呢?

 

大卫:我找的乐手要能懂得怎么倾听其他乐手,就像人与人之间的谈话一样。你必须要聆听!演奏就像正在进行的谈话,你一边听一边回复,使得音乐持续进行。非常简单,就是找到能使你产生化学反应的人和懂得怎么描述这种化学反应的人,对吧?

                  

萨:好的,那您作为别人乐队的乐手呢?因为您涉及了很多不同的音乐领域。请问您是怎么理解他们的音乐,帮助他们达成他们想要的音乐诉求呢?

 

大卫:都一样。比如说和James Taylor一起工作,无论平时还是演奏他都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人。他在音乐上面也是如此。我与他合作共同演奏在他的曲目You Make it Easy。我当时就在听他唱:“老天啊!无所不能的宝贝啊,是的,的确,你给我所要的满足,我给你,你要的需求。(大笑)”我意思是说,(通过他的歌词)这就是你所需要知道的意境和想法,该怎么演奏这首句子了。对了,你知道Aaron Drake, 对吧?

 

萨:是的,就是他帮助介绍我们认识的。

 

大卫:哦!哥们,Aaron 是非常棒的一人。他为我制作的一些笛头真是太棒了!

 

                  萨:你今晚要用他的笛头么?

 

大卫:我只用他的笛头,那是我的专属定制笛头,我太喜欢了!我和他有非常好的交情。他亲自到我家和我一起讨论关于只做我的签名笛头的事,他确定了我头脑里想要的那种笛头。哥们儿,他就做出来了!不管怎样,如果我们一起讨论萨克斯和装备的话,我们可以聊个畅快的。

 

萨:我深有感受,当我和我的萨友们讨论关于萨克斯笛头的时候,我夫人就开始找某个人聊聊了(暗指大卫的老婆)。如果我讨论起这个题目,请接受我的道歉。

                  

大卫:哈!没事。我老婆理解我的所作所为。她很支持我。没她们的支持,我们不可能走到今天吧?

 

 

萨:我同意。我读过一篇关于你朋友建议你搬到加州去发展的访谈文章。你有什么建议给年轻的乐手,比如关于怎么迈向他们人生和事业的新征程呢?

 

大卫:嗯。对我来说,我事业的下一步可没有60年代盛行的嬉皮士文化来的猛烈(大笑道)。我希望我可以更加的严肃和更加的具有灵魂。。。

 

萨:(大笑道)我也在想我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大卫: 其实当时很平静,我是被爱着的,拥有所有好的情景。我原来在Iowa大学时,我有个朋友叫Ted Stewart。我们俩一起长大,他叫我去旧金山。他说,我应该去加州,因为那总有一些疯狂的事情发生。

 

萨:那是哪一年呢?

 

大卫:1967年夏天,我和我的妻子,儿子一起搬到了Haight Ashbury区,和乐队住在一个公社里。我们从没去过密西西比河的西边。一天我们在街上走着,我遇到了和我从小一起在圣路易斯市长大的Phillip Wilson。他刚刚加入Butterfield Band,他跟我说:“你应该到Filmore 舞厅观看我们的演出。”我去了那,看了他们的演出。我朋友告诉我,他们的乐队要去洛杉矶做一张唱片。他邀请我和他们一起去。因此,我搭上巴士去洛杉矶,搭便车到Sandy Colfax's Tropicana 酒店(大笑),还不小心摔在了地上。过了一天,我去了乐队那,向Paul Butterfield介绍了我自己。他问我是否愿意演奏一曲。我立刻搭车回酒店,拿着我的萨克斯返回和乐队演奏起来。我之后跟乐队去了Huntington沙滩演出。他们还问我愿不愿意和他们聊一聊。在此期间,我没获得任何报酬。我向乐队成员借了些钱,这20块,那20块。慢慢的我加入了这个乐队,我对这些事情没有任何的计划,我只是在年轻时对机会如饥似渴。

 

萨:我已故的哥哥是这个Butterfiled乐队的忠实乐迷。他还去了Woodstock音乐节支持你们这个乐队。他听到你的演奏,又买了你们的音乐唱片拿回了家。

 

大卫:他没现场听到Jimmy Hendrix么?

 

萨:没有。他是带着目的来的。数年后,当我播放您的唱片给他听的时候,他说一遍骂我一边说道:“你这个蠢货,这个萨克斯手是Butterfield与乐队里的。”

 

大卫:哈哈,你个蠢货,对啊,你为什么不这么想?

 

萨:对啊。其实对他来说Paul Butterfield是他的最爱,因为他很了不起。

 

大卫:他确实很了不起,特别在他受到热捧的时候。对我来说,那是巨大的变更啊。我当时很年轻,在面对现实的时候很幼稚甚至是愚蠢的。我当时只想着演出。有时候,生活或你的职业生涯好像就是这样。你对未来捉摸不透。

 

萨:我还有个问题,我可以想像你在无数的地方演出过。很显然,Woodstock音乐节很棒,但你演出的足迹遍及全世界,还为总统和许多大人物演奏过。请问在什么地方或什么时刻会让您有“按下暂停”或什么时候想重温一下当时的记忆呢?

 

大卫:啊。。我不知道我是否能找出来一个非常特殊的时刻。太多了。当然,Woodstock音乐节对我来说是难忘的时刻。但是,你要意识到这样的时刻在我演艺生涯中真是稀松平常。在Butterfield乐队的时候,我们曾在迈阿密流行音乐节演出,那的观众人数高达几十万人。当然,Woodstock音乐节更大,但这种对比对我来说并不是非常明显的区别。但对我来说真正的启示是;很不幸,对运营这些活动的众多公司来说,这只不过是找一个方式来挣钱罢了。

 

我记得我们在Woodstock音乐节演出后,就参与了一系列哥伦比亚唱片的商业活动。他们说“不要让别人告诉你去买什么音乐。”但回想一下,你们唱片公司才是所谓的别人啊!他们参与我们音乐的制作,他们解散了乐队,等等。我认为音乐是一个当我们回到现实后,扪心自问:音乐能带给我什么的梦。我的生命始终在寻找音乐的本质。                      

 

我没有说这些音乐的本质根本没有,他们始终存在。在当时,社区的观念(当时的音乐文化)已经消失了。请注意,这种音乐文化一直持续到了70年代。60年代的音乐是社会变革的动力来源。可以称呼这些音乐是抗议歌曲或是别的,但它们都是圣歌。那时候的音乐被一群能够改变整个文化氛围的人占据着。

如果你想知道我音乐所缺失的元素,那就是在我演奏音乐和分享音乐中所缺少的一份天真无邪。但我并不觉得我们全部失去了这个元素。它还没被蒸发,他始终存在。

现在很难再找到一个(文化/音乐)中心,因为所有的一切都变的碎片化了。在什么时候会觉得时间集中在一起会觉得显而易见呢?在过去,有我们和我们创建的音乐文化,是更加的多元化。现在的人们善于批评别人,或者有些人会摧毁它,也或许会参与进来让它脱离原来的方向。因此,一些事情没有机会可以做成了。我作为我这个年代的人,真不懂得他们是怎样发展音乐的。

 

萨:请问您对林肯中心等组织有什么看法呢?

 

大卫:我很尊重Wynton Masallisand 在林肯做的一切,讲述传统并保持传统这是非常重要的。

 

当然,我非常愿意关注Kendrick Lamar, Robert Glasper, Terrance Martin 等人(说唱/现代爵士)。

 

萨:难道我们忘记了爵士乐可是当时的流行乐么?大乐队音乐是30,40年代的说唱乐,比波普是40年代后期的说唱乐,等等。莫扎特音乐也曾是流行乐啊。

 

大卫:是的,Duke Ellington乐队为舞者演奏。听着,爵士乐是现在的音乐。只要是爵士乐,它一直伴随我们左右。。。一直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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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衛·桑伯恩David Sanborn

訪問:保羅·哈兒Paul Haar

 

大衛·桑伯恩(David Sanborn)作為一位優秀的美國薩克斯演奏家,已經活躍在舞臺上六十余載。到目前為止,他已經成功制作和推出了24張專輯(8張金唱片,1張白金唱片),有8張專輯獲得了格萊美獎。他曾與邁爾士·戴維斯(Miles Davis), 詹姆斯·泰勒(James Taylor), 大衛·鮑威(David Bowie), 詹姆斯·布朗(James Brown), 肯尼·羅根斯(Kenny Loggins), 保羅·西蒙(Paul Simon), 史提夫·汪達(Stevie Wonder), 吉爾·埃文斯(Gil Evans), 斯汀(Sting),埃裏克·克萊普頓(Eric Clapton), 艾爾·賈諾(Al Jarreau), 滾石樂隊(The Rolling Stones) 和布瑞克兄弟(the Brecker Brothers)等眾多藝術家合作與演出。我(作者)感到非常榮幸在美國內布拉斯加州奧馬哈市的Jewel爵士酒吧采訪了大衛。當時大衛為一家Jewel爵士酒吧的開業做首演嘉賓。作為一位已經73歲的老藝術家,我多少有些擔心他能否保持良好的演奏狀態,但從演出效果來看,他依然寶刀未老。我們聊了些從過去到現在的一些事情,還有他新推出的Sanborn Sessions:一個全新的網絡節目,大衛會在這個節目中給觀眾帶來精彩的演出和打造最有創造力的爵士樂手們......

 

《薩克斯風手》雜誌“在我到這的路上,我不禁想到您的音樂早已深入我的腦海,始終影響著我,我的哥哥是保羅·巴特菲爾德(Paul Butterfield)布魯斯樂隊的忠實樂迷;您和您的音樂在70,80,90年代無處不在,您已經成為當時音樂文化的一部分,請問您怎麽看待當下,又怎麽展望未來?”

 

大衛:我活在當下,一直如此。我從來不會想過去的事;我也從來不想著將來,我總是這樣。

 

薩:看來這就是您非常的“活在當下”。請問您一直如此麽? 

大衛:我倒不是總這麽想。不過到了最後,我們還會擁有什麽?我有的就是“現在”。我們改變不了過去;我們也控制不了將來發生的事,我們還剩下什麽?這是很實際的問題。真正的現實是我們應該想,作為音樂人我們該怎麽做;音樂人應該活在當下,這是我們工作職責。活在當下,專心做好音樂和交流活動。活在當下這樣的持續性也驗證了佛家的哲學理論,但這也是被人們公認的。

 

薩:“你會覺得你變得懷舊麽?我是指您在一個演出的地方願意演出很多次,或是和一個經常一起合作的藝術家合作呢?”

 

大衛:哈,懷舊。對啊,我懷舊我沒變老時,意氣風發地起床,腰不酸,腿不疼!(大笑)

 

薩:我明白你的情緒表達。但說真的,您曾回想過過去麽?

 

大衛:嗯,啊。。我也不知道。跟以前比,我更享受我現在的生活狀態。我有個美麗的妻子和許多非常棒的朋友以及樂隊夥伴。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我還需要什麽呢?

 

薩:在當下有很多受您音樂影響的爵士薩克斯手,特別是您演奏的一些樂句的形態或樂句模式(即興樂句)。有的甚至完全地剽竊您的樂句,他們會說模仿是對您最真誠的致敬。。。

 

大衛:哦。。對,但是你要知道,純粹的模仿我,這也是對其自身的限制。他們這是為了什麽呢?你到伯克利音樂學院的走廊裏,你可以聽到20個好的次中音薩克斯手精彩的演奏《巨大的腳步》(Giant Step),就像約翰·柯川(John Coltrane)一樣。第一的感覺,很好。然後呢?你怎麽才能把從約翰柯·川那學習的樂句變成你自己的東西,並且怎麽展現你自己呢?我想聽的是——你。因此,當你有了你自己的故事,再講給我聽。做到這一點很難,這東西也教不了。

 

“喬治·科爾曼有一個很棒的教學方法。我們會一起演奏一首曲子,比如《All the Things You Are》. 喬治在伴奏的時候,會切換成其他的調式。然後我就看一下鋼琴鍵盤,找出他換成的調,他對我說:“別看,聽。我們練習的目標是為了讓你演奏出的音樂對應你當時所聽到的音樂!”這才是目標,而不是學習爵士樂句。

註意,我們都有樂句,我們也需要他們。但是他們應該像是短暫的呼吸或休息。

  

薩:我聽說李·柯尼茲 (Lee Konitz)告訴他的學生,如果他們要吹一個經典樂句,請將你的嘴與器樂分開,並且把樂句從管裏“甩”出來。

 

大衛:這是很好的竅門!

 

薩:我最想說的心裏話是,我在成長中就一直聽您的音樂,您讓我有了夢想。請問誰讓您有了夢想呢?

 

大衛:你是說現在的樂手麽?還是過去的樂手?

 

薩:都可以。

 

大衛:當下的爵士樂手啟發我的有Kenny Garrett, 絕大多數時間都是他在影響我。還有個年輕的中音薩克斯手,Jaleel Shaw。他棒極了!哦,次中音的,Chris Potter。

 

薩:您成長在唱片盛行的時代。您能告訴我在社交媒體時代對您有什麽挑戰,還有您打算怎麽經營您的事業呢?

 

大衛:嗯,這必然需要更加企業化。我很幸運就是,嗯。。或許也有不幸運吧,我有過去的成績。我可能現在賣不了很多唱片了,但我可以通過一些演出和活動等來推廣自己。(這個時代)你不得不改變你的營收手段。不過,我做音樂不是為了商業目的。在1955年,我可沒有突然醒來對自己說:“我作為一個中音薩克斯手要賣百萬張唱片!”如果我是這麽想的,你們可能也不會買我的帳。當然我也曾向往成為像Earl Bostic,Jimmy Dorsey 和Louis Jordan這些人,他們都是在商業運營中做得非常成功的中音薩克斯手。 

 

薩:您和很多不同類別的藝術家演出過,您曾有過追星的歷史麽?

 

大衛:你是指我在和這些藝術家演出的時候,我會情不自禁的感慨到:“我不敢想象我和這個人一起演出”?

 

薩:對。

 

大衛:一直有。我意思是說:Stevie Wonder, James Taylor, David Bowie, Miles Davis, gosh…和他們一起同臺演出的時候,誰會不這麽想呢?

 

薩:我喜歡NBC的晚間音樂(大衛是當時的主持)這檔節目。我了解到您也推出一個網絡節目叫桑伯恩會議(Sanborn Sessions)。您這檔節目的目標是什麽,主要集中展現什麽內容呢?這檔節目受您原來的節目影響麽?

 

大衛:我原來的節目對新的節目影響很大。關於我的第一個節目,你的問題是什麽?

 

薩: 嗯,關於節目的重心和目的。你想,我父母的年紀比同齡人的父母年紀能大一代到兩代。因此,我的成長伴隨著Sinatra音樂,而不是當時的流行音樂。

 

大衛:我也是。

 

薩:我第一次看到Red Hot Chili Peppers樂隊時,我的第一放反應是,“這是什麽”?我現在往回想那些節目,覺得他們非常具有開創性。例如,我剛看完關於Miles Davis 的一個電視節目,我在想,誰會像Miles這麽想呢?

 

大衛:和現在不同的是,晚間音樂當時有一個國家網絡預算金。Loren Michaels是我們的執行制作人,他允許我們追蹤和報道各色各樣的優秀音樂人才,為此制作了一系列有關音樂的國家電視節目。這檔節目的成立經歷了很多事情,但主要是,我為此找到了David Slatz, 他曾為ABC體育頻道制作音樂。我認識他多年,我們在沒有這個節目前,總是討論怎麽做一個關於音樂的節目。

 

我曾經關註過兩個CBS的節目,一個是“The Robert Herridge Theater”,另一個是“The Sound of Jazz。”“The Robert Herridge Theater”是一個在音樂工作室邀請爵士樂手展演音樂的節目。節目看起來很不正式,僅僅是這些人在閑聊,你甚至能看到攝影師在喝酒。重申一下,這個節目真的是太不正式了,讓你覺得你就像一個蒼蠅在墻上閑著。但這也正是電視“秀”的雛形,一點點的節目越來越正式,逐漸有了更多的舞臺布置。我們有一個贊助商,Michelob和他們讓我們完全獨立地制作這個節目。他們說:“盡管做你們想要做的,你們全權制作這個節目。不要擔心,我們會給你們支付充足的費用。”就這樣,我們以這種形式制作了兩年節目。我們做了所有大膽和創新的嘗試。這個節目聚集了我所有的音樂英雄,像Hank Crawford, Stanley Turrentine, David "Fathead" Newman, Phil Woods等,這些大師。之後,我們又邀請了Chili Peppers, The Residence, The Pixies, and Sonic Youth,這是多麽不可思議! 然後,我們又在市中心場地與Tim Berne, John Zorn, 和Sting,我意思是說,Tim Berne 和Sting能同臺演出?!Sting太棒了,我真希望他能來我的新節目做嘉賓。

 

我們轉回到現在,我的節目由一位很棒的贊助商支持,它是Sweetwater......

 

                  薩:Sweetwater 音響設備網站?

大衛:是的,他們非常完美,對我們幫助很大而且非常善解人意。他們給我們提供了最大限度的空間:做我們想做的,我把節目設在家裏。非常謙虛的說,我有一個美麗的住宅坐落於Hudson 河,就在曼哈頓的郊外。我有一個相當棒的樂隊,Billy Kilson擔任鼓手,Ben Williams擔任貝斯手,Andy Ezrin擔任鋼琴手。我們會邀請兩位演出嘉賓。我們曾邀請過優秀的歌手/作曲家Jonathan Brooke和優秀的吉他手Charlie Hunter。他們先各自展示才藝,之後一起同臺演出。除此之外,我們也討論了一些音樂的創作過程,商業運營和一些創意,觀眾可以觀看到全部過程。

 

                  薩:我認為普通觀眾能夠看到你們的這些過程是很重要的,您也是這麽想的麽?所以他們可以從中了解你們是怎麽創作和演奏音樂的?

 

大衛:是的,當然。這也是我節目的主要目標。我保持非正式的形式,讓聽眾真正了解我們聚在一起都做了些什麽。我們現在正在制作三月末和四月初這兩期的節目。

 

薩:您不管是作為樂隊隊長還是他人樂隊的樂手,都積極地參與其中。我們先討論一下您做樂隊隊長的事吧,請問您尋找什麽樣的樂手做為您的樂隊成員呢?

 

大衛:我找的樂手要能懂得怎麽傾聽其他樂手,就像人與人之間的談話一樣。你必須要聆聽!演奏就像正在進行的談話,你一邊聽一邊回復,使得音樂持續進行。非常簡單,就是找到能使你產生化學反應的人和懂得怎麽描述這種化學反應的人,對吧?

                  

薩:好的,那您作為別人樂隊的樂手呢?因為您涉及了很多不同的音樂領域。請問您是怎麽理解他們的音樂,幫助他們達成他們想要的音樂訴求呢?

 

大衛:都一樣。比如說和James Taylor一起工作,無論平時還是演奏他都是一個非常有趣的人。他在音樂上面也是如此。我與他合作共同演奏在他的曲目You Make it Easy。我當時就在聽他唱:“老天啊!無所不能的寶貝啊,是的,的確,你給我所要的滿足,我給你,你要的需求。(大笑)”我意思是說,(通過他的歌詞)這就是你所需要知道的意境和想法,該怎麽演奏這首句子了。對了,你知道Aaron Drake, 對吧?

 

薩:是的,就是他幫助介紹我們認識的。

 

大衛:哦!哥們,Aaron 是非常棒的一人。他為我制作的一些笛頭真是太棒了!

 

                  薩:你今晚要用他的笛頭麽?

 

大衛:我只用他的笛頭,那是我的專屬定制笛頭,我太喜歡了!我和他有非常好的交情。他親自到我家和我一起討論關於只做我的簽名笛頭的事,他確定了我頭腦裏想要的那種笛頭。哥們兒,他就做出來了!不管怎樣,如果我們一起討論薩克斯和裝備的話,我們可以聊個暢快的。

 

薩:我深有感受,當我和我的薩友們討論關於薩克斯笛頭的時候,我夫人就開始找某個人聊聊了(暗指大衛的老婆)。如果我討論起這個題目,請接受我的道歉。

                  

大衛:哈!沒事。我老婆理解我的所作所為。她很支持我。沒她們的支持,我們不可能走到今天吧?

 

 

薩:我同意。我讀過一篇關於你朋友建議你搬到加州去發展的訪談文章。你有什麽建議給年輕的樂手,比如關於怎麽邁向他們人生和事業的新征程呢?

 

大衛:嗯。對我來說,我事業的下一步可沒有60年代盛行的嬉皮士文化來的猛烈(大笑道)。我希望我可以更加的嚴肅和更加的具有靈魂。。。

 

薩:(大笑道)我也在想我應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

 

大衛: 其實當時很平靜,我是被愛著的,擁有所有好的情景。我原來在Iowa大學時,我有個朋友叫Ted Stewart。我們倆一起長大,他叫我去舊金山。他說,我應該去加州,因為那總有一些瘋狂的事情發生。

 

薩:那是哪一年呢?

 

大衛:1967年夏天,我和我的妻子,兒子一起搬到了Haight Ashbury區,和樂隊住在一個公社裏。我們從沒去過密西西比河的西邊。一天我們在街上走著,我遇到了和我從小一起在聖路易斯市長大的Phillip Wilson。他剛剛加入Butterfield Band,他跟我說:“你應該到Filmore 舞廳觀看我們的演出。”我去了那,看了他們的演出。我朋友告訴我,他們的樂隊要去洛杉磯做一張唱片。他邀請我和他們一起去。因此,我搭上巴士去洛杉磯,搭便車到Sandy Colfax's Tropicana 酒店(大笑),還不小心摔在了地上。過了一天,我去了樂隊那,向Paul Butterfield介紹了我自己。他問我是否願意演奏一曲。我立刻搭車回酒店,拿著我的薩克斯返回和樂隊演奏起來。我之後跟樂隊去了Huntington沙灘演出。他們還問我願不願意和他們聊一聊。在此期間,我沒獲得任何報酬。我向樂隊成員借了些錢,這20塊,那20塊。慢慢的我加入了這個樂隊,我對這些事情沒有任何的計劃,我只是在年輕時對機會如饑似渴。

 

薩:我已故的哥哥是這個Butterfiled樂隊的忠實樂迷。他還去了Woodstock音樂節支持你們這個樂隊。他聽到你的演奏,又買了你們的音樂唱片拿回了家。

 

大衛:他沒現場聽到Jimmy Hendrix麽?

 

薩:沒有。他是帶著目的來的。數年後,當我播放您的唱片給他聽的時候,他說一遍罵我一邊說道:“你這個蠢貨,這個薩克斯手是Butterfield與樂隊裏的。”

 

大衛:哈哈,你個蠢貨,對啊,你為什麽不這麽想?

 

薩:對啊。其實對他來說Paul Butterfield是他的最愛,因為他很了不起。

 

大衛:他確實很了不起,特別在他受到熱捧的時候。對我來說,那是巨大的變更啊。我當時很年輕,在面對現實的時候很幼稚甚至是愚蠢的。我當時只想著演出。有時候,生活或你的職業生涯好像就是這樣。你對未來捉摸不透。

 

薩:我還有個問題,我可以想像你在無數的地方演出過。很顯然,Woodstock音樂節很棒,但你演出的足跡遍及全世界,還為總統和許多大人物演奏過。請問在什麽地方或什麽時刻會讓您有“按下暫停”或什麽時候想重溫一下當時的記憶呢?

 

大衛:啊。。我不知道我是否能找出來一個非常特殊的時刻。太多了。當然,Woodstock音樂節對我來說是難忘的時刻。但是,你要意識到這樣的時刻在我演藝生涯中真是稀松平常。在Butterfield樂隊的時候,我們曾在邁阿密流行音樂節演出,那的觀眾人數高達幾十萬人。當然,Woodstock音樂節更大,但這種對比對我來說並不是非常明顯的區別。但對我來說真正的啟示是;很不幸,對運營這些活動的眾多公司來說,這只不過是找一個方式來掙錢罷了。

 

我記得我們在Woodstock音樂節演出後,就參與了一系列哥倫比亞唱片的商業活動。他們說“不要讓別人告訴你去買什麽音樂。”但回想一下,你們唱片公司才是所謂的別人啊!他們參與我們音樂的制作,他們解散了樂隊,等等。我認為音樂是一個當我們回到現實後,捫心自問:音樂能帶給我什麽的夢。我的生命始終在尋找音樂的本質。                                  

 

我沒有說這些音樂的本質根本沒有,他們始終存在。在當時,社區的觀念(當時的音樂文化)已經消失了。請註意,這種音樂文化一直持續到了70年代。60年代的音樂是社會變革的動力來源。可以稱呼這些音樂是抗議歌曲或是別的,但它們都是聖歌。那時候的音樂被一群能夠改變整個文化氛圍的人占據著。

如果你想知道我音樂所缺失的元素,那就是在我演奏音樂和分享音樂中所缺少的一份天真無邪。但我並不覺得我們全部失去了這個元素。它還沒被蒸發,他始終存在。

現在很難再找到一個(文化/音樂)中心,因為所有的一切都變的碎片化了。在什麽時候會覺得時間集中在一起會覺得顯而易見呢?在過去,有我們和我們創建的音樂文化,是更加的多元化。現在的人們善於批評別人,或者有些人會摧毀它,也或許會參與進來讓它脫離原來的方向。因此,一些事情沒有機會可以做成了。我作為我這個年代的人,真不懂得他們是怎樣發展音樂的。

 

薩:請問您對林肯中心等組織有什麽看法呢?

 

大衛:我很尊重Wynton Masallisand 在林肯做的一切,講述傳統並保持傳統這是非常重要的。

 

當然,我非常願意關註Kendrick Lamar, Robert Glasper, Terrance Martin 等人(說唱/現代爵士)。

 

薩:難道我們忘記了爵士樂可是當時的流行樂麽?大樂隊音樂是30,40年代的說唱樂,比波普是40年代後期的說唱樂,等等。莫紮特音樂也曾是流行樂啊。

 

大衛:是的,Duke Ellington樂隊為舞者演奏。聽著,爵士樂是現在的音樂。只要是爵士樂,它一直伴隨我們左右。。。一直如此!